南钢魂

暮色渐沉，金陵城的老体育场外墙斑驳。几个老球迷蹲在门口石阶上，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灭。“二十年前，”其中一人吐着烟圈，“江苏打广厦，南钢主场的地板都能给跺穿了。”

他们说的是2004-2005赛季的CBA总决赛，江苏南钢对阵浙江广厦的前身球队。那是江苏篮球的黄金年代，胡卫东、张成、唐正东……一个个名字如雷贯耳。老球迷眯起眼，仿佛能穿越时光，看见那个沸腾的夜晚：终场前一分半钟，江苏还领先8分，冠军奖杯的金属光泽几乎触手可及。可命运在最后七十四秒开了个残酷的玩笑，胜利从指尖滑落，成了整整一代人心中拔不出的刺。

“后来江苏再遇广厦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”另一个老人接话，用鞋底碾灭烟头。他说的“少了点什么”，是那口气——那口憋足了劲要证明自己的气。自那之后，江苏篮球几经沉浮，南钢集团退出，球队易主搬迁，昔日荣光渐成追忆。而广厦则在李春江的打造下成为劲旅，胡金秋、孙铭徽撑起新一代的脊梁。

但篮球场上的故事，从来不是简单的强弱更替。2023年深秋，当江苏队再次迎战广厦时，看台上稀稀落落地坐着些两鬓斑白的老球迷。他们的主队已不复当年之勇，大比分落后似乎在意料之中。可当第三节客队掀起一波流将分差拉到二十分时，某个角落突然响起一声嘶吼：“江苏——！”声音沙哑，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。

紧接着，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零星的呐喊汇聚成流，最终竟连成一片。那声音里没有对胜利的奢望，只有不甘沉没的倔强。场上的年轻球员显然听到了，他们的防守突然变得凶狠，一次次扑向地板，仿佛要抢回二十年前丢失的尊严。

终场哨响，比分定格。广厦赢得毫无悬念，但客队教练在赛后发布会上却说：“在江苏的主场，你永远不能真正‘打垮’他们。”他或许感受到了，那弥漫在空气中的、比胜负更沉重的东西。

老人们缓缓起身，拍拍裤子上的灰。“回吧，”最先开口的那位说，“下礼拜还来。”

他们走出体育场，身影融入金陵的夜色。远处工地上，新体育馆的钢结构已初具雏形，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一个时代终将落幕，但有些东西从未离开——就像那声突如其来的呐喊，它证明了一件事：真正的体育精神，从来不是永远胜利，而是即使知道可能失败，依然选择昂首站立。

在这片土地上，江苏与广厦的故事还会继续。而比比分更重要的，是那口不曾咽下的气，它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，再次破土而出。